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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文学艺术] 朱自清谈《歧路灯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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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1-7-24 08:49:18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本帖最后由 冯景熙 于 2011-7-24 09:20 编辑

朱自清谈《歧路灯》
  本书出版以后,有过两篇介绍批评的文字:一是郭绍虞先生的《介绍〈歧路灯〉》,见《文学周报》五卷二十五号;一是《大公报•文学副刊》里的一篇。郭先生所论极为详细;他从各方面估量本书的价值。他的话都很精当,实在是一篇好的文学批评,虽然他只题为“介绍”。我希望读《歧路灯》的人,在读前或读后,都去读一读那篇“介绍”文。
  我对于本书的意见,差不多完全与郭先生相同。现在所要说的,只是就他的意见加以引申。因为本书略后于《儒林外史》,而与《红楼梦》同时,郭先生文中便拿这三部小说来相比,我也想用这种办法。先论题材。《歧路灯》的题材,简单地说,只是“败子回头”。但这个败子,本来并非败子,他父亲竭尽心力,原想他成为一个克家的令子;而他自己也时时在理欲交战中。他父亲死了,他结交了“匪类”;因为习染的关系,便让欲将理战胜了。“东扯西捞,果然弄的家败人亡”。后来受够了“贫苦煎熬”,阅历了人世险诈,加以族人,父执,义仆等的规劝,这才“改志换骨”,重新让理将欲战胜了。这个理欲不断的战争和得失,便是本书的教训,或说是理想。原序里所谓彝常伦类间的发明,便是这个;《歧路灯》之名,也便指此。中国近世小说都有一个教训或理想;像《红楼梦》的人生如幻梦,《儒林外史》的讽刺功名热,都是的。这种教训或理想若能渗透在全书内,具体地写出来,使人不觉其为教训或理想,便是高手。这非对于所表达的教训或理想,先有一番真诚的透辟的体味不可。若只是在开篇,结尾,或书中各处,泛泛地抽象地发些不痛不痒的议论,那是一些影响没有;读者但觉得是讨厌的滥调罢了。《歧路灯》比起《红楼梦》和《儒林外史》,抽象的理学话确是多些,但作者却仍能一样地将自己的理想渗透于全书内;因为书中理学话究竟也并不太多。冯友兰先生的序里,说此书道学气虽重,但所写大部分是道学的反面,所以不至陈腐。这种对照的取材,正是容易入人的,表达理想的法子。而那些理学话,又都是作者阅历有得之言,说得鞭辟入里,不枝不蔓;虽是抽象的,却不是泛泛的;所以另有一种力量,不至与老生常谈相等。至于我们现在赞同与否,自当别论。
  次论结构。《儒林外史》现在虽号为长篇小说,但实在还是杂记小说;因为它是一段一段的零星记载联缀起来的。《红楼梦》在我们知有《歧路灯》以前,确是中国旧来唯一的真正长篇小说,可惜没有完;高鹗续作,也未能尽如人意。且这书头绪纷繁,不免时有照顾不到之处;因此结构上有松懈的地方。至于《歧路灯》,虽也“记载一家的盛衰”,与《红楼梦》同,如郭先生所说;但节目却少得多。这因书中人物不多之故,检回目可知。人物不多,作者便可从容穿插,使它的情节有机地发展;所以全书滴水不漏,圆如转环,无臃肿和断续的毛病。譬如开卷第一回,“念先泽千里伸孝思,虑后裔一掌寓慈情”,说谭孝移——主人公谭绍闻的父亲——从祥符到丹徒去修家谱,祭祖茔,存问宗族,看见那边子弟都用功读书,回来时便忧虑着自己孩子的教育,这样引起了全书。这一回的题材,与书名一样,实是太迂腐些;看了教人昏昏欲睡。我初读此书,翻阅第一回,觉得没味,便掠在一旁;隔了多日,偶然再翻第二回,却觉得渐入佳境,后来竟至不能释手。本书至今不为人注意,我想它对于读者的第一印象不大好,是一大原因;一定有些人看了书名或翻了前数页,就不愿再看下去。但这一回文字在结构上,却是 极有意义的:它不但很自然地引出全书,并且为后面一个大转机的伏线;末四卷(共二十卷)全由这一回生出。那败子所以能回头,固有其内心上的变化,但到了“上天无路,入地无门”的地步,若没有人援引一下,也无从上进的;这个援引的人,便在第一回里伏了根。这样大开大阖而又精细的结构,可以见出作者的笔力和文心。他处处使他的情节自然地有机地发展,不屑用“无巧不成书”的观念甚至于声明,来作他的借口;那是旧小说家常依赖的老套子。所以单论结构,不独《儒林外史》不能和本书相比,就是《红楼梦》,也还较逊一筹;我们可以说,在结构上它是中国旧来唯一的真正长篇小说。
  次论描写。本书不但能写出各式的人,并且能各如其分。《儒林外史》的描写,有时不免带有滑稽性的夸张,本书似乎没有。本书尤能在同一种人里,写出他们各别的个性;这个至少不比写出各色人容易。如他写娄潜斋,候中肴,惠养明同在谭家做过教读先生,但心地,行止是怎样悬殊!又如谭绍闻,王隆吉,盛希侨都是好人家子弟,质地都是好的,都是浮荡少年;这样的相同,而度量,脾气又是怎样差异!作者阅世甚深,极有描写的才力,可惜并没有尽其所长。他写道学的反面,原只作为映衬之用。他并不要也不肯淋漓尽致或委屈详尽地写出来;所谓“劝百而讽一”,想他是深以为戒的。但是他写得虽简,却能处处扼要,针针见血。这种用几根有力的线条,画出鲜明的轮廓的办法,有时比那些烦琐细腻到使人迷惑的描写,反要直捷些,动人些。但以与《红楼梦》的活泼,《儒林外史》的刻画相比,却到底是不如的;因而熏染的力量也就不及它们了。本书之所以未能行远,这怕也是一个原因吧。至于作者自己,他对于那些描写法,大约实在有些不屑;看原序中痛诋《三国志》,《水浒》,《西游记》,《金瓶梅》四书,便可知道。这原不大高明;可是他的书既从反面取材,终于也就不能不多少运用一些描写的本领了。
  若让我估量本书的总价值,我以为只逊于《红楼梦》一筹,与《儒林外史》是可以并驾齐驱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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